凡煙小說

第69章 執棋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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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珠花的藤蔓死死地束縛住了女子纖細的手腕,她點了身上的幾處穴位,咬緊了下唇,腥味在口腔裏彌漫,卻連一絲嗚咽聲都沒有發出來,手在石壁上抹去,朱砂般的血在水霧中暈染開來,但更多的鮮血卻是被術法定死在了冰涼的石壁上。

隨著最後一筆在石壁上落下,金光茫茫,山搖地動,石壁在她的面前發出了沈悶的碎裂聲,裂紋如溝壑般拉開,巨大的崩塌聲卻在她的身後傳來。

商白芙霍然回頭,裂開的石壁裏,光芒閃動,那時亮如繁星的夜明珠,將墨硯般的湖底照得通透,出現在她面前的是身上插滿了冰劍,寒意徹骨,肉身被凍僵的巨蛇,眼睛裏紅光與金光湧動,垂死掙紮的巨蛇張著大口,襲了過來,腥臭撲鼻。

她縱身而上,含光劍如冰雪般輕而易舉地割斷了巨蛇的鱗片,血從創口像是水般噴湧而出,將周圍的湖水染黑,整個山洞都在搖晃,商白芙踏水而上,幾步躍出了湖面,哪裏都沒有人,商白芙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:“晏司!晏司你在哪裏?”

沒有人回答她,山洞在崩塌,巨大的石頭從洞頂掉入湖中,湖水飛濺起半層樓高,冰面被砸碎,巨蛇的屍體也被砸沈入水中,商白芙左右四顧,結界已經設好了,馬上這裏就會被陣法籠罩,她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,瘴氣彌散的森林也在落石中搗毀,大片燦爛的日光從破損的洞頂落入了山洞,已經一天一夜過去了,正午的陽光在浮冰上照耀出了粼粼的微光,商白芙只覺得心頭一緊,喉嚨也像是被堵著什麽東西似的,衣袖下的手指默默地攢緊:“秦玉!你給我出來!誰給你自顧自地出現,又自己消失掉的資格的,我不允許!我說我不允許你聽到了麽?”

山洞還在崩塌,她在廢墟上聲嘶力竭地大喊著,表情卻要強作鎮定,不願意露出一絲一毫軟弱的神色來。

【青槐,快出來!】

神識裏傳來的,是恍如隔世的九嬰近乎驚慌的警告。

她擡頭,日光傾城,陣法環繞,被九嬰的靈氣凝結出來的結界高懸於上空,耀眼得有些晃眼。

“……”商白芙將含光劍收劍回鞘,劍身視之不可見,但是含光劍的劍鞘卻是非常漂亮,映著陽光泛起了霜月般皎潔的顏色,和繁麗又英氣的雕紋,她最後看了眼冰塊被落石搗毀沈沒的湖面,提氣掠出了山洞。

龍泉山的山洞外已經圍了一大群洛城商家子嗣,族長、商明成、商晚還有商凡煙都在,尤其是商明成,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襲紅色嫁衣,長發及腰,手裏拿著黑色長劍,衣襟染血,卻巍巍如山的女子。

結界在她的面前飛速的收攏,再然後又兩團金光從湖底深處冉冉升起,交相輝映著飛往了遠方。

“阿芙!”聽到了熟悉的聲音,一直盯著面前崩塌的山洞,像是沈吟,又像是發呆的女子終於轉過了頭,緊接著就被紅衣獵獵的師姐司空璇一把抱入了懷中,口裏卻喋喋不休,“阿芙你是笨蛋嗎?做事情也要過一遍腦子啊,不打聲招呼就擅自跑來當祭品,你、你要是出事了,我該怎麽辦啊?”

“我沒事。”商白芙任由她抱著,看著對面臉色難看的商家族長和商明成,想了想問,“司空師姐,師傅和師兄呢?”

“他們啊。”司空璇眼珠一轉,後退了一步,拉起了商白芙的手就往山下走去,“他們在山下等你,阿芙你以後不再是商家的人了,生養之恩你也已經還給他們了,從今以後,紫雲峰就是你的家,洛城商家,這種地方與你無幹!”

知道是師傅司清真人和商家交涉了些什麽,別看司清真人雖為女子,乍一看溫和大方,氣度不凡,其實比誰都要護短,這一點身為她弟子的商白芙再清楚不過了,於是她也不多說什麽,只是司空璇在拉著她經過商晚身邊的時候,商白芙聽見商晚低低地道了句:“對不起,白芙師姐。”

“哼,貓哭耗子。”司空璇腳步不停,冷冷嗤笑。

“嗯,我知道。”商白芙聽見商晚的聲音從她身後輕輕地傳來,“我知道……但還是,對不起。”

……

樹影婆娑,一襲白衣的男子坐在粗壯的樹枝上,背倚靠著樹幹,長發披肩,溫煦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,在男子身上灑下了一身稀疏的斑駁,他的左半邊衣袖都被血浸透,些許鮮血順著他修長蒼白的指尖滴落入了樹下枯草裏,很快枯草重生,他顫了顫長長的睫毛,睜開了那雙溫潤的墨色雙眼,疏影暖陽下,那雙墨色的眼睛在剎那間,卻像是泛起了淡淡的緋色。

“商白芙和司清真人一起離開洛城了。”樹影下是一襲青衣,淡雅如蓮的男子,語氣卻是與他姿態不符的輕佻,擡頭看來,面如冠玉,“不去送送你的心上人?”

“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麽?”晏司淡淡地著,語氣疏離卻並不顯得冷漠,“雲隱宗的事情你安排的怎麽樣了?”

“人我已經找到了。”樹下那人輕輕地低笑,“沒想到駱凝青會逃到那個鬼地方去,不過駱凝青雖死,對計劃的印象卻不大,她還有個兒子。”

“……”晏司垂眸看著他。

“那人你應該見過。”他挑了下眉,“謀權篡位成了黃泉之主的卿月,他繼承了妖王駱凝青的不滅之體,不論這不滅之體完不完全,他都比雲燁更有資格當雲隱宗的宗主,長老會的人一旦知道駱凝青還有個兒子,這雲隱宗就會亂了套了,屆時站在雲燁身後的秦以蓉也會陷入被動,不過該怎麽利用卿月就是個難題了,據我所知,這家夥看起來是個良善的,其實心狠手辣,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能幹掉,嘖嘖,不是個好對付的家夥。”

“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,挺有說服力。”晏司把玩著手裏的半塊靈淵鏡碎片,喚出了那人的名字,“葉瑾。”

“秦公子別的沒學會,丟了望月閣後,損人的功夫倒是學到家了。”葉瑾不緊不慢地道了一句,“做人不能這樣,秦公子,窈窕淑女君子好逑,你自己是個悶葫蘆開不了口,我幫你探探又怎麽了?更何況本就是你讓我幫你照看著你師姐的。”

“你那不是照看,是挖墻腳!”一少女脆生生的聲音卻突然傳來,葉瑾一楞,只見一陣青煙平地而起,紫色曲裾飛仙髻,頭上的金步搖一晃一晃的少女蔥白的手指狠狠地戳著他的胸口,臉上的表情也惡狠狠的,但又因為少女長相軟軟糯糯的,做出這樣的神情來一點也不嚇人,“人渣!敗類!有你這樣當兄弟的嗎?”

葉瑾詫異:“秦玉,沒看出來啊,閉關出來後短短幾天你就學會了腳踏兩條船,恭喜恭喜,你離驕奢淫逸的花花公子的目標又更進一步了。”

晏司側眸:“你以為我是你?”

葉瑾撲哧一聲就笑了,剛想說點什麽,只見少女俏生生的臉氣得緋紅:“你、你這登徒浪子!若是道源哥哥知曉了,定要替我教訓你一番!我傾慕的只有卿月大人,你少胡說了,別以為誰都像你這樣!”

“哦?”葉瑾笑笑,“可是在下並不記得在下有輕薄過姑娘你,怎麽就成了登徒子呢?”

“葉瑾,你何必與一個姑娘家鬥嘴。”晏司嘆氣,從樹上輕松躍下,只覺得無奈,怎麽身邊盡是些性子堪憂之人,“更何況,你的病還要仰仗淺露姑娘也說不定。”

“……”淺露這才擡眸,這才註意到面前這人長得不賴,穿得也很精神氣,但是臉色卻是略顯病態的白,和晏司這種因為受傷再加上過度使用梼杌真氣,失血的白不同,葉瑾臉色的白是像是皚皚白雪般的白,脖頸上的肌膚也微微透明,甚至能看見皮膚地下細細流動的青色血管,她一把抓起葉瑾軟得像是雪般的手腕,把了下脈就說,“肝陰虧損,心氣衰耗,真氣滯澀,體內流毒,是為不足之癥。”

葉瑾笑容微滯,淺露飛快地松了手,躲到了晏司的身後,朝他吐了吐舌頭,一字一句:“但是,我、不、救!”

話音剛落,她隨即化作了一陣青煙入了靈淵鏡碎片中。

“你還是跟淺露姑娘好好地道個歉比較好。”晏司想了想說,“淺露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,最禁不得磨了。”

“你當著她的面這麽說好麽?”葉瑾撐額,頓了頓,垂下了手,卻是笑,“我的病以後再說也不遲,現下要事是接下來的門派大比,我剛才在門口瞥見,司清真人帶來的人,商白芙、司空璇還有蒲飛白我都認識,但還有個青衣服的生人,要緊嗎?”

“是上次羽化門的門派選拔招進內門的,名叫平凡。”晏司看了眼葉瑾身上的青色長衫,“大抵和清風堂有關。”

“清風堂,這種亦正亦邪的組織,在這種危急之刻還真是難打算啊。”葉瑾搖了搖頭,露出了意味不明的淺笑,“我先回鄴城葉家,門派大比上見。”

“嗯。”晏司點頭,離門派大比還有七天。

望月閣、雲隱宗、三大宗、洛城商家、鄴城葉家……

棋盤已經擺好了,執棋之人也已落子,接下來看得就是棋子的狩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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